瑶寨亲戚老黄

航拍河池市天峨县八腊瑶族乡八腊村小寨屯。作者供图

从天峨县城出发，车子沿着红水河畔宽敞的水泥路行驶20多分钟，进入八腊瑶族乡八腊村小寨屯，再爬一段陡坡，穿过一片林区，就能看见老黄家。每一次，老黄都会微笑着站在大门口等我。他说，这是幸福的等待。

小寨屯是个典型的瑶族村寨，坐落在龙滩水电站右岸山坡上。因地处偏远、交通不便等原因，小寨屯一度贫困落后。2014年，老黄一家与屯里其余10多户一起，被评定为贫困户。

老黄名叫黄明先，他长年裹着一块蓝色的头巾，脚穿解放鞋，有着瑶族群众特有的憨厚朴实。为了尽早脱贫，老黄一家在帮扶干部的引导下，利用各种帮扶政策，贷款种植了近10亩珍珠李，又与人合伙养了10多头黄牛，每天挥汗如雨地忙活。2019年，老黄一家顺利脱贫。而今，他们破旧的老宅已经拆除，在原址上建起了一栋三层高的楼房，在群山环抱中格外醒目。

2022年年初，我与老黄结对，继续开展帮扶工作。得知老黄长年独自在家，家中小辈均在外务工，我便每个月都到屯里陪他吃饭。老黄已近80岁高龄，却闲不住，门前的几块空地，全部种上了西红柿、辣椒、茄子、豆角、南瓜等农作物，楼顶还种了两株百香果，藤蔓爬满了铁线搭的架子。他说看着这些作物花开花谢，总像看见父母短暂的一生。

老黄上过初中，能说会道，有手艺，曾当过生产队的队长，也曾走村串寨给别人打柜子、编背篓、装门板等，小有积蓄。特别是他成家之后，妻子贤惠，又生了3个可爱的孩子，让屯里人艳羡不已。然而，好景不长，一年春种，老黄的母亲下地干活，不幸把腰摔断了，花了一大笔钱救治，命保住了，人却再也没办法站起来。第二年，老黄的父亲上山砍柴，又被一棵倒下的大树压断了腿……沉重的负担像雪崩一样袭来，让人猝不及防。

一方面父母终年卧床需要照顾，一方面家庭各种开支急剧增大，思量了许久，老黄决定放弃在外挣钱的活计，回到家里务农，好就近照顾老人。难过的是，那时交通不便，从小寨屯去趟县城得走两个多小时山路。老黄的父母最后因突发疾病，没能及时就医撒手西去……

老黄对此一直难以释怀，认为是自己无能，没能改变家庭条件，才让辛劳了一生的父母没得享过福就早早离世……每每念及，老黄都双眼含泪，一脸悲戚。我宽慰他，无论一生漫长或是短暂，我们来到这个世界上，为家庭、为子女、为社会，努力过了。纵使过得清贫，但我们活得坦荡，没有给国家人民添乱，这也算是一种贡献吧。再说了，现在日子不是越过越好了吗？老黄点头，端起一杯土茶敬我：“还是你说得有道理。来，碰一杯。”

作者（左）到天峨县八腊瑶族乡八腊村小寨屯探望他的“亲戚”老黄。牙浩翔 摄

相互走动得多了，我与老黄这门“亲戚”越走越亲，心越贴越近。去年年中，政府的相关产业发展奖补政策相继出台，我特意打了一沓厚厚的文件拿给他，跟他一字一句学习、讨论，并针对他的实际情况分析，建议他买几头小猪喂养，争取政府产业奖补。老黄认为我的建议可行，便在屋旁的空地上搭建起猪圈，一次性买回4头小猪，以及20多只小鸡，一同饲养。

每天早晨，老黄就到自家菜地里摘些菜回来煮猪食，然后又拿出玉米、谷糠喂鸡。这些活并不算累，却能让人变得内心充实。随着这些小家伙一天天长大，寂静的山林也热闹起来，老黄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多，对生活的期待又开始逐日增加。

临近中秋，老黄打我电话，说他养的猪每头都长到了200多斤，想趁着阖家团圆的日子，杀两头猪卖。而且往年每到中秋，瑶寨里都会举行慰问老人的活动，销量应该不成问题。我也跟着在心里盘算了一下，小寨屯加上周边村寨的人数，消化老黄这几百斤猪肉应该没有问题。并且老黄养的猪没有喂过饲料，肉质肯定好。我便让他不要只顾着杀猪卖肉，需要提前把消息放出去，给自家猪肉好好推广一下，还能得个好价钱。果不其然，卖完猪后，老黄激动地打电话给我，说他听了我的建议，提前宣传，两头猪一天就卖完了，赚了近8000元。

平日里，老黄时常会喊我到家里去，摘点他种的绿色蔬菜回家吃。我每次都去都是陪他聊天，聊党的惠民政策，聊公路修到家门口，聊读书的“雨露计划”……临走前，我会去他菜地转一转，看看他有什么果蔬种得多种得好，就帮他搭线售卖。有一次我帮他把一批毛节瓜卖到了一家有来往的超市，挣了300元，把他高兴坏了。

老黄乐，我也跟着乐。作为老黄的结对帮扶干部，我体会到了自己的真心帮扶得到老百姓认可的快乐。

夕阳西下，我返程下到坡底。回首间，老黄家的房子与周边一排排、一栋栋的小楼房，成为这座大山最美的风景。

（作者单位：天峨县委宣传部）